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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冰河鏖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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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冰河鏖戰

林晗一聽,立刻闊步越過他,出門追聶崢去。

一旁的趙倫傻了眼,逮著韓煉肩膀問:“你們看清楚了!真有兩萬?”

韓煉猶豫道:“怕是不止。情況緊迫,沒太看得清。還要去探嗎?”

北受降城裏僅僅五千多兵力,而且他們孤立無援,若被珈葉圍困,當真只有死路一條。

“罷了罷了!”趙倫急得跳腳,揮了揮袍袖,“時運不濟,這才剛喘口氣,番兵又找上門!”

他匆忙走出鹽院,登上城樓,見林晗和聶崢都在。兩人身旁肅立著眾多精兵,夕陽西下,朔風撕扯,城頭人影都浸潤在刺目的血色中。

林晗緊盯著天邊翻滾的煙塵,眉間皺出幾道深壑。

“珈葉厲害的是騎兵,城外一馬平川,恰好方便他們發揮實力,”聶崢道,“依臣之見,還是死守好。”

“守?守個一年半載,宛康怎麽辦?”林晗沈聲道,極目遠眺四野,“看這情形,怕是不止兩萬人。”

聶崢一時語塞,柔聲勸道:“都自顧不暇了,暫且放下宛康吧。”

林晗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城堞上。磚墻是新砌的,浮著一層黃沙,他的手指拂過碎金似的沙礫,霎時抹開一道深暗的痕跡。

他沈吟良久,收回指頭,撚去粗糙的沙礫,道:“宛康要拿下,北受降城也不能丟。一昧靠守,行不通的。”

聶崢擡眼看著他,目光如炬。

“陛下有計策,只管說就是。我手裏都是出生入死過的精銳,還不怕區區番兵。”

林晗輕笑一聲,偏頭對上他的目光,道:“之前翻過你的賬本,前段時間得了不少好東西,藏在哪了?”

聶崢怔怔開口:“都在城中……問這個幹什麽?”

“我剛才仔細想過,珈葉騎兵雖厲害,但這回不能避其鋒芒。他們要打,咱們就陪著玩玩。自然不是用活人跟他們玩,你那帳本上除了記著金銀財寶,還有不少牲畜。”

其餘兩人聽完這番話,彼此對視片刻,皆如醍醐灌頂,同時朝林晗拜了拜。

林晗微微一笑,揚手拍了拍聶崢肩甲,看向趙倫道:“廷卓跟我出城殺敵,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。番兵不熟悉這一帶地形,前幾天下雪,黑水河又凍上了,我看那就很適合做戰場。”

趙倫眼中激動,聲音也有些發顫:“臣定不負陛下重托!”

林晗下巴輕點,示意他趕緊去辦事,隨即和聶崢前往城中大營點兵,各領兩千人馬待命。

蒼麟軍在幾條商路上往來數月,掠奪到的財物盡數運送回了北受降城。趙倫聽林晗的意思,是要放出牲畜抵禦珈葉的騎兵。牛羊這類牲口,不及馬跑得快,可一旦發瘋,便是橫沖直撞,威力不可小覷。

打仗最重要的是陣型,即便是萬人之師,也要依靠整齊劃一的軍陣才能發揮作用。只要沖潰了珈葉騎兵的陣型,縱使萬人也不足為懼。

塞外盛產蜜蠟,北受降城的府庫裏堆積成山。趙倫召集幾百軍士,火速籌備,在牛羊尾上系著絲綢,再灌入蜜蠟,照林晗之前說的,將畜群趕到黑水河畔的樹林裏。

做完一切準備,原野上的煙塵已是遮天蔽日。珈葉大軍浩浩蕩蕩,宛如海嘯一般馳騁而來。

林晗騎在馬上,望著遠處滔滔奔湧的黑衣大軍,心頭浮現出一股陰冷的殺意。他估量著差不多了,便下令三軍擂鼓,揮旗出城,直往黑水河去。

千人軍陣中響起密集的戰鼓,沈悶厚重的鼓聲很快順著大地和長風傳到珈葉大軍邊上。番將遠遠地望向城池,看見一路倉惶出逃的軍隊,連城門都沒關,便料定他們是棄城逃跑,當即號令麾下疾行而去,緊追著出城的蒼麟軍。

林晗領著大軍抵達黑水河畔,灰霾的天空飄下細碎的雪。不過一會,細雪變成鵝毛似的飛絮,紛紛揚揚,彌天蓋地,落在冷硬的鐵甲上。

盔甲雖能阻隔刀槍,卻擋不住侵入骨頭的嚴寒。每次穿戴甲胄,林晗總覺得很冷,冷得好似身消血融,心臟變成一滴水珠,迸出宛如蛛絲的冰晶。

成千上萬的鐵騎湧入河川一側,地面山谷回蕩著轟隆的雷鳴。他們將敵軍誘到河岸邊上,便擊鼓為號,令埋伏在此的軍士猛擊戰鼓,點燃牛羊尾,放出成片受驚的畜群。珈葉大軍不防有此一招,被數量相當的牲群沖散,不得不朝河的另一側退避。

林晗見他們踩上冰面,便指揮三軍折返,沿著河岸一路廝殺。冰面光滑,哪能作戰,不少珈葉騎兵在夾攻下摔得人仰馬翻,倒在結冰的河面,不是被蒼麟軍殺死,就是被追擊的戰馬踏死,一時混亂不堪。

林晗親率將士殺敵,幾番沖殺下來,鎧甲和衣袍都染得血紅,上面結了冰碴,又不斷淌下暗紅的液滴。

黑水河畔鼓聲震天,旌旗漫卷,成了修羅煉獄。浩蕩的珈葉大軍在潰散中一點點被蠶食殆盡。

殺到最後,林晗沒有力氣揮動手中長矛。他環顧四周,如山如海的敵人都不見了,鮮血順著冰面綿延數十裏,目光所及之處,盡是血肉模糊的屍首,便丟了兵器,翻身下馬,靠在屍堆裏休息。

幾個將士在他身邊驚喜地呼喊,紛紛聚到一處,將林晗拽起來簇擁著:“勝了,將軍,我們勝了!”

林晗嗅著滿是血腥的冷風,張口應和兩聲,安撫似的拍了拍其中一人。雪花落進他嘴裏,倏然化開,同樣帶著濃重的鐵銹味。

“陛下!”

趙倫騎了匹黑馬,賣力抽著馬鞭,迎著風雪身形跌晃,好像快被寒風卷跑。

林晗疲憊地動了動嘴唇,一出聲,嗓眼裏似有火燒。

“怎麽樣,受傷了?”

“我哪會受傷!倒是陛下你,龍體可還安好?”趙倫躍下戰馬,也不顧腳踩著屍堆,沖林晗行了個大禮,擡頭時竟帶著淚光,“這回大勝,全仰賴陛下!我就知道,當初在靈州城沒有跟錯人。”

林晗失笑,搖了搖頭:“我累了,先帶人回城去。戰場就交給你收拾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他俯首聽命,轉而望了望四周,“怎不見聶崢?”

“珈葉番兵跑了不少,讓他去追殺了。”林晗道,“捉幾個活的回來也好。”

話音剛落,聶崢便領著麾下沖破雪幕,沿著河岸返回。林晗瞇眼一瞧,蒼麟軍抓了不少人。其中一個有些眼熟,被結結實實地捆在馬上,四面都圍著人,看押得頗為嚴密。

那人一束灰白的長發垂在馬肚旁,隨風飄動,仿若白練。

林晗辨認了半天,陡然笑出聲,冷冷自語:“辛諸?”

聶崢在他跟前勒馬,命人將辛諸摔到地上。辛諸在血泥中滾了一圈,悠悠擡頭,一雙眼像是淬毒的彎鉤,緊紮進林晗皮肉。

辛諸咧開嘴角,毫不收斂赤裸而貪婪的目光,宛如野獸似的,露出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,啞聲道:“我要是你,現在已經笑不出來了。”

林晗站起身,瞧死物似的盯著他。

“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。如此也好,不用再費口舌。看在衛戈的份上,留你一個全屍。”

辛諸大笑道:“縱然留我全屍,我那乖徒兒也看不見了。他死在濛山了,你還不知道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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